今天,天很陰。
4 六月, 2010今天,天很陰。
二十一年前的這一天,我只有五歲,根本記不了那一天到底是否也像今天一樣天陰。
我只記得那時候我正在埋怨為什麼電視上只不斷重複著來自一個叫北京天安門的地方的畫面。
而在我身邊的大人,也只是一直沉默,一直流淚。
到了第二天,在六月五號,比我大六年的表姐拿著一本雜誌跑過來跟我說:「你看,這些全是人的腦漿啊!」
我看著那雜誌的封面,跟本不知道什麼是腦漿,可是因為在想扮成大人的心理下,一直嗯嗯聲的附和著我的表姐,當表姐指著那封面的某一處講很血腥,我便加上一句:「對,真的很血腥。」當表姐再指著另一處地方說這樣很殘忍,我便又再加上一聲「對,真的很殘忍。」
而我對那期雜誌唯一的真切印象,就是表姐口中所說的那些腦漿以及我眼中所看到一個個躺在地上的身影。
往後的16個年頭,我也沒有去主動關心有關於這一天的一切,我只知道每一年在維園有一個悼念活動,每個人也會手持白色蠟燭,每一年華叔也會在台上講話。
直到我看到一幅照片,一幅我在大學上通識教育時所看到的照片,那幅照片中,有一部坦克車,坦克車旁邊一團肉,一團人型的肉。
然後投射到我的視網膜的畫面是那位經常在堂上談笑風生的講師眼氾淚光。
那應該是一個煽情的畫面,但我沒有熱淚盈眶,只是從容不迫地去廁所嘔吐。
嘔吐完後我在poly的靈修場地坐了一整天,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我不停問我自己,如果早十多年出生,我能夠站在坦克車的前面以最坦誠的勇氣去掙取每個人與生俱來便應該擁有的權利嗎?
健次說過,每個人一生總有一次不得不站出來的時候。
我並不特別愛國, 不愛去遊行,不愛去集會,不愛去掟蕉,不愛去城市論壇,不愛去衝擊中聯辦,不愛去表態,不愛去討論,不愛去掙取,不愛以熱血行事!
那我有站出來的原因嗎?
有!因為我愛自由!愛‧得‧要‧死!
有些事,不是不想忘記,只是忘不了!
我也很想去忘掉那一個令我嘔吐的畫面,我也很想忘記每一次看到天安門母親的片段時那種心酸的感覺,我也很想忘記每一次看到趙紫陽在那一天到天安門落淚鼓勵學生的片段時那種鬱悶的心痛!我也很想以我現在處於一個經濟欣欣向榮的偽天堂(借用陳冠中一語)來麻醉我自己!我也很想能夠得過且過地安居樂業!
可是每每我想去逃避那些畫面,那些關鍵詞的時候,我心中便有一個小角落在鄙視我自己!
九把刀說過,將來不要變成自己看不起的大人。這也是我一直做人的信念,我不想到了我的兒孫也能夠自己去找尋關於這一天的一切資訊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在他們面前根本沒有資格挻起胸膛去看這一段歷史!
所以今天晚上,維園的燭光,將會多了一個小點,以我僅餘的勇氣去悼念二十一年前那些比我大上一千倍,一萬倍的勇氣。
今晚,維園見!





